6.2 居敬章

本章字眼

本章吃紧在一个”简”字。


原文

仲弓问子桑伯子,子曰:“可也,简。“仲弓曰:“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不亦可乎?居简而行简,无乃大简乎?“子曰:“雍之言然。“


疏通

“子桑伯子”为人名。

“简”即简易,不多修饰、不作繁文的意思。


诠解

【甲】问答结构

本章以人、法并举,由仲弓之问而引出夫子一答,由夫子一答再引出仲弓一论,而由夫子之承许结之。结构上展转回环,义理上层次递进。朱熹在《四书集注》中将本章与上一章合在一起,钱穆的《论语新解》也是合在一起。从义理上来讲也可通,然而所说究竟为两件事,此处仍然作分章解读。

【乙】仲弓之问

“仲弓问子桑伯子”是仲弓之问。

“子桑伯子”所指何人今已不可考,胡安国以为就是《庄子》中所言子桑户。《庄子》中记载:“子桑户死,未葬,孔子闻之,使子贡往待事焉。“固是当时一贤者。

仲弓向孔子询问对子桑伯子的看法,钱穆以为仲弓所问是子桑伯子是否也可以南面为君,而不是泛问其为人,然而钱穆是先已经将两章合在一起解读,所以会有这样的看法,从文本中却并没有足以支持的依据。

刘向《说苑·修文》中也记载了本章之事:“孔子曰:‘可也简。‘简者,易野也;易野者,无礼文也。孔子见子桑伯子,子桑伯子不衣冠而处。弟子曰:‘夫子何为见此人乎?‘曰:‘其质美而无文,吾欲说而文之。‘孔子去,子桑伯子门人不说,曰:‘何为见孔子乎?‘曰:‘其质美而文繁,吾欲说而去其文。‘“因子桑伯子疑即为子桑户,因此孔子所说的”可也简”有学者认为”可”字应当为”户”,由于字形相似而误传。

据以上文献推测,子桑户似乎为道家一流人物,并非汲汲以求为世所用,故仲弓也似乎不应当以此而专问孔子,孔子回答可以南面为君更是于理不符。然则仲弓所问固然并非泛泛而问,当时必有其事,而今天已经不容易取实考证,也仅当就孔子的回答中有所领会即可。

【丙】孔子之答

“可也,简”是孔子的回答。

这一句意思大概是:可以啊,其行事简易而不冗繁。

孔子说”可也,简”,系认为子桑不务冗行,就这一点上孔子予以称许。

“可也”当是有所肯定而未尽之意。

【丁】仲弓之论

“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不亦可乎?居简而行简,无乃大简乎?“一段是仲弓之再问。

仲弓因此有所感发,从政事上得以领会,所以说:“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不亦可乎?居简而行简,无乃大简乎?“意思大概是:如果能够以敬畏之心而行于简易之政,以此来治理百姓,岂不是好?如果自心没有所主而行事惟求简略,这不是过于简了吗?

对于这段话朱熹也因为认为前面孔子所答是称许子桑也可以为君,所以说:“然则伯子盖太简者,而仲弓疑夫子之过许与?“其实,这也是朱熹自己心中先已存了这一个念头,所以便有这样的疑问。若如朱熹所解,接下来孔子回答”雍之言然”,似乎只是肯定冉雍的说法是对的,而并未收回自己之前的说法。因此,如朱熹所持观点,则本章将前后抵牾,终不可通。

然而,究竟冉雍所说”居敬而行简”是什么意思?钱穆解释为:“上不烦则民不扰,如汉初除秦苛法,与民休息,遂至平安,故治道贵简。然须居心敬,始有一段精神贯摄。”

程颐则解读道:“居敬则心中无物,故所行自简;居简则先有心于简,而多一简字矣,故曰太简。”

钱穆所说,偏重于从历史学的角度来考察,然而引汉初的史实为孔子的话下注脚,终觉不够贴切,汉初的政纲不纯是儒家思想。如程颐所说,则是真在心中做工夫体认出来的一段话。似还是以程颐解读更为贴切。

刘宗周于此别有一番详解:“仲弓德性简质,具有狂者之慨。他日见宾承祭之教,正裁以居敬法也。‘雍虽不敏,请事斯语矣。‘故因夫子南面之许,而恍然于子桑伯子之大简也。同一简也,而居之以敬,方是可行之简。若有心以行之,则居与行皆简矣,不特其所居非,并其行而非矣。自狂者流失,遂有伯子一种学术,以老氏为宗,至欲土苴仁义、绝灭礼乐以治天下。生心害政,莫此为甚,故圣贤严辩之。“也是就程颐的理路而更有所衍伸、发挥。

【戊】孔子再答

“雍之言然。“是孔子之再答。

一句”可也,简”是孔子许子桑伯子,而一句”雍之言然”是孔子许仲弓。


拈提

拈提

居敬而行简,乃是真简。


微言

微言

居敬以观世,行简以处事。居敬是基于对世界的复杂性的充分认知而建立的观察系统,行简是基于对个体差异性的充分认知而建立的操作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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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为《论语心诠》第6篇第2章,解读”简”字为居敬行简之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