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好学章

本章字眼

本章吃紧在一个”好”字上。


原文

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


疏通

“哀公”即鲁哀公,当时鲁国的国君。

“亡”通”无”,没有的意思。


诠解

【甲】最高评价

本章是夫子对颜回的最高的评价,也是对于”好学”境界的最深刻的说解。

【乙】好学之辨

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者,哀公所谓”好学”当指记问之学、文章之学,孔子一生所重者唯”学”,然而此”学”与当时世间之所谓”学”却并不相同。

【丙】三层次

“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一段是夫子之回答。这一段话中,有三个层次:“有颜回者好学”是直接回答哀公之问;“不迁怒,不贰过”是厘清孔子之所谓”好学”与哀公之所谓”好学”之差异;“今也亡,未闻好学者也”是叹颜回之早逝,及见好学之难得。

〖丙一〗工夫与效验

在1.14 章中孔子曾就”好学”的主题阐发道:“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着重于工夫而言。

而本章所说则主要就效验而言,所以”不迁怒,不贰过”正是好学的效验。

〖丙二〗程颐之解

程颐解读道:“颜子之怒,在物不在己,故不迁。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不贰过也。“程颐这句话固然简明,然而仍未阐发充分。

〖丙三〗不迁怒

所谓”不迁怒”,朱熹说”怒于甲者,不移于乙”,则迁怒只是由此人而及彼人,如鲁迅曾言:“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而钱穆则又加上”怒在食,迁及衣”,故迁怒又包含因此事而及彼事。

然而不仅有人事之迁,还有时地之迁,如今天对其人感到愤怒,却按捺不发,在另一时、另一地得到一个触发,则因此而发作,其中的时间甚至可以达数年之久。这也是迁怒。不仅如此,还有将对他人的怒迁移到自己身上,或将对自己的怒移到他人身上,是彼此间之”迁怒”。以上种种均称之为”迁怒”。可见怒之为气,其迁也易,而不迁也难。

〖丙四〗不贰过

“不贰过”者,也是如此。朱熹只说:“过于前者,不复于后。“而钱穆则又在解读中作深一层诠释:“非谓今日有过,后不更犯。明日又有过,后复不犯。当知见一不善,一番改时,即猛进一番,此类之过即永绝。“故钱穆主要是把过失作为一类而言。然而,朱熹与钱穆所说均是指同样的错误不再犯,都是在一段时间上看,而孔子所说颜回的”不贰过”既然说”不贰”,非不复,则工夫应当不在此处。

所谓”不贰过”,即在过上去看,自己于过能否当下承担,能否了了分明,且就此过能否在过上即知如何补救,人之于过有种种,有推诿其过,有掩饰其过,有就此过补救之而又成为其他事情的过,又有害怕过而不为又成为过者。故孔子所指”不贰过”便是指一过上而言,是于此过上能够”不贰其心”,便称之为”不贰过”。其吃紧处正在此。

人之生,无往而不在过中,过犹不及,不及犹过。故不贰过不是不重犯,而是一时一事上能当下了断。

从究竟而言,迁即怒,怒即迁;贰即过,过即贰。人唯因心不能持守而不迁所以有妄发之喜怒;亦唯因心不能精一而不杂所以有妄动之错失。

【丁】叹颜回

鲁哀公以博闻多记为好学,夫子以不迁怒、不贰过为好学。鲁哀公或以博闻多记为难、为好学,而孔子虽以博闻多记为难,却不以之为好学。鲁哀公或以不迁怒、不贰过为难,却非好学,而孔子则以不迁怒、不贰过为难、为好学。

6.20 章孔子说:“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实可与本章参看,知必至于好才为真知,好必至于乐才为真好。颜回所以能”不迁怒,不贰过”者,也正是因为有个乐在其中。正因为工夫效验已经至于此,所以孔子方才感叹”今也则亡”。

孔子凡言”天丧予”,言”今也亡,未有好学者”,全欲当时及后世之人于此等处深思之而有得,实以遮法为诠法。


拈提

拈提

孔子于本章牢牢把住,不放任何一个人过此一关。所谓”把断要津,不通凡圣”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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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为《论语心诠》第6篇第3章,解读”好”字为不迁怒不贰过之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