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 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章

本章字眼

本章吃紧在一个”足”字。


原文

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对曰:“盍彻乎?“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疏通

“有若”即有子。

“盍”即何不。

“彻”即通,指十取一的税法。

“二”指十取二的赋税法。


诠解

【甲】

本章论赋税之事,实际也是政事的主题的展开,与 12.7 章”子贡问政”可以共参。“子贡问政”一章中是在理上总说,而本章则是在具体的事上发明。

【乙】

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是本章之发起。

鲁哀公首先迂回地问有子:“年岁饥荒,国用不足,怎么办啊?”

鲁哀公说”用不足”时,所忧虑则为国用,而非民用,所以言下之意似乎想有子能提出增加赋税的建议。

据刘向《说苑》记载:“鲁哀公问政于孔子。对曰:‘政在使民富。‘哀公曰:‘何谓也?‘孔子曰:‘薄赋敛,则民富矣。‘公曰:‘若是则寡人贫。‘孔子曰:‘《诗》云恺悌君子,民之父母,未有其子富而父母贫者也。‘“与本章所阐发有相通之处。

此外,《左传》记载鲁哀公十一年”季孙欲以田赋使冉有访仲尼”。则鲁哀公想要增加赋税之心由来已久,期间也曾就此询问孔子、有子等孔门师徒,大概意思是想要借此取得士夫阶层的支持。本章就是鲁哀公就此事征询有子意见的记录。

【丙】

有若对曰:“盍彻乎?“是有若之答。

“彻”即通,指十取一的税法。如郑玄注:“周法,什一而税谓之彻。彻,通也,为天下之通法也。”

有若回答:“盍彻乎?“意思是:何不推行什一之税法呢?据此推测,则当时鲁国所施行的赋税政策必定高于什一之税,其所回答与鲁哀公所想听到的刚好相反,而相反的原因,则在于鲁哀公提出”用不足”时所想为国用不足,而有若所想却是民用不足。双方的立足点的不同、与价值观的分歧导致从同一个”年饥”的事实出发,却看到不同面向的问题呈现,从而得出不同结论。

【丁】

“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是鲁哀公之再问。

“二”也是赋税政策,即什一之税外另加赋税,指十取二的赋税法。

鲁哀公的意思是:十取其二的赋税,我尚且不足用,像这样的情况怎么可以推行什一之税呢?则鲁国当时所行已经是什二的赋税,不可谓不重,而鲁哀公还想要增加。

【戊】

“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是有若之再答。

有若回答的意思是:百姓如果丰足,国君和谁有不足呢?百姓如果不足,国君和谁会丰足呢?

有若这段话中”孰与”两个字需要展开解读。从字面来理解就是和谁的意思。

朱熹解读为:“民富,则君不至独贫;民贫,则君不能独富。有若深言君民一体之意,以止公之厚敛。“则朱熹将”孰与”二字当虚指理解。然而,考察当时时事,三恒当政,其中季孙氏擅权,而孔子也曾严责冉有为季氏聚敛,则增加赋税的建议,或者本就出于季氏,而增加赋税之后,实际也将是三恒得益而非国家得益,刘逢禄《论语述何》中即说:“哀公因年饥而欲用田赋,是殴民而归之三家也。“因此,有若所说”孰与”,应当是暗指三家尤其是季孙氏而言,既是暗示鲁哀公如果增加赋税,所得益者未必是国家;也是提示鲁哀公为政当与民同进退,而不是与三恒同富贵。

【己】

本章之”足”字双摄身心。身之不足,缘于心之不足。既心之不足,则身何尝能够真正感受到”足”?反之,如能平心而领会,则其心既足,身又何尝会苦于”不足”?

据此,则鲁哀公之说”用不足”者,实即其心之有所不足,以心为本体,而发之于用,本体既然已经不足,则用上处处见于不足。此是以体用而言。

而鲁哀公所说之”吾犹不足”,是以己之不足而夺人之所足,即以人之不足而欲成于自己之足。此有三层:由己不足,则见他人处处是足,是为一层;由见他人处处是足,则处处欲夺其所足,是为二层;更以他人之处处不足,而成己之足,是为三层。此皆是以人我而言。

而有若所说之”百姓足”与”百姓不足”,即以百姓之足或不足为本,“君孰与不足”与”君孰与足”,即以君之不足或足为末。此是以本末而言。

因此,以本而摄末,以末而成本,所以以百姓之足与不足为本,而以君之足与不足为末。由用而归体,由体而成用,所以以心之足与不足为体,而以身、用之足与不足为用。更进而破于人我之对待分别,所以由己之不足见人之不足,又以人之足为己之足。

因此,以君心足为所务,则有道德之自修自励; 以君身、用之足为所务,则有赋税财政之事宜举措; 以百姓心之足为所务,则有教化节文之涵育; 以百姓身、用之足为所务,则有轻赋税、薄徭役之仁政。

拈提

有几人不是哀公?均在事上不能舍弃,而以为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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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为《论语心诠》第12篇第9章,解读”足”字为哀公问于有若之年饥之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