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9 叶公章

本章字眼

本章吃紧在一个”愤”字。


原文

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子曰:“女奚不曰: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


疏通

叶公,指沈诸梁,字子高,楚国大夫,封地在叶邑。位居大夫,而僭称公,故有”叶公”之称。


诠解

【甲】自画精神

本章是夫子之自画精神。

【乙】叶公问孔子于子路

“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是本章所起之因缘。

《史记·孔子世家》中记载:“齐景公卒之明年,孔子自蔡如叶,叶公问政。孔子曰:‘政在来远附迩。‘他日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子曰:‘女奚不曰:其为人也,学道不倦,诲人不厌,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则当时叶公似欲以孔子的教诲为政事方针,但是又有未能决断之处,所以侧面向子路了解。

“对”指对答。叶公不是专问一时一事,而是问孔子的全体,所问即大且泛,而子路忖度自己所见但一斑一孔,故不知如何对答。

子路之”不对”,是子路未识得孔子之处,亦是子路识得孔子之处。自忖所见之小,不足以尽孔子之全体,则子路未尝不知孔子。已见全体之孔子,而不知此即孔子之全体,则子路又未尝真知孔子。

【丙】发愤忘食,乐以忘忧

“女奚不曰: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一段是孔子代子路答,也是孔子自陈心迹。

“女”即汝。“奚”是何的意思。“愤”字如同《庄子》中”怒而飞”之怒,不是愤恨之意,而是其气勃然而不可遏。“发愤忘食,乐以忘忧”是指凡是所未得,则必发愤而学,以至于忘食,凡是所已得,必定乐在其中,以至于忘忧。“不知老之将至”者,孔子与叶公会面时孔子已经六十余岁,从世寿来说,已经属于老年,然而孔子好学不已,则日新又新,所以只见其生,不见其老。

“发愤忘食”是其用工夫处;“乐以忘忧”是其得力处;“不知老之将至”是所达到之境界处。

此三句又从一个”发”字生出来。刘宗周言:“发愤,是圣人困勉学问,得力在’发’字,即天道怒生之机。”

王船山在解读此章时则阐发道:“于愤、乐见得天理流行之不息,于忘食、忘忧见得人欲净尽之无余。“似言之略过,便于孔子之道反有不及处。

此外,《史记》记载中与本章相比则多了”学道不倦,诲人不厌”两句,好像对本文义有所补充,然而本章中孔子所谈惟好学之事,既学之,而道即在于是,既好之,则欲人所共学,似不必再加”学道不倦,诲人不厌”数语,竟成头上安头,疑其为赘语,或司马迁自行添加,非孔子原话。

【丁】三关

发愤忘食,并非不食;乐而忘忧,并非无忧;不知老之将至,非不衰老。

食色是人生之大事,维系此一期生命;忧苦是人生之大患,是无人可回避处;老死是人生之终局,是无人可以免得处。然而,夫子以一个”愤”字透过食色之关隘;以一个”乐”字透过忧苦之关隘;以一个”不知”透过老死之关隘。

“愤""乐”交参,“愤”是智的发动处,“乐”是仁的显现处,“发愤忘食”是智之极致而至于仁,“乐而忘忧”是仁之极致而至于智,仁智交圆,而归于”不知”。


拈提

拈提

叶公见孔子,而不能知孔子。子路知孔子,而不能尽知孔子。

故叶公一旦要有所抉择,不能不再询之于子路;而子路不能答,不能不再转问于孔子。及至孔子为之说,又不过”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云,都是子路与叶公寻常所见所知者。全体已露,而竟不知,是真可谓当面错过。


再提

再提

后世有”叶公好龙”之典故流传,孔子曾赞老子”犹龙”,然孔子亦犹龙。叶公好龙,真龙现前,而惊惧不能识,恰似说着叶公见孔子这一段事。然而后世之尊孔子,较叶公之好龙相去又几何耶?

后一千年,梁武帝见达磨大师,亦问:“对朕者谁?“达磨答:“不识。“便渡江而去。雪窦禅师特颂道:“阖国人追不再来,千古万古空相忆。“叶公之不知,子路之不对、亦犹梁武帝之不识。然已去者,一去便从此去;曾来者,一来即不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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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为《论语心诠》第7篇第19章,解读”愤”字为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之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