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0 问疾章
本章字眼
斯 本章吃紧在一个”斯”字。
原文
伯牛有疾，子问之，自牖执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疏通
伯牛即冉耕，孔子弟子，以德行著称。
诠解
【甲】问疾
本章是夫子之问疾，由此而产生的一篇大文章。
论语中多有一章一人一事者，短短几十字，精神全出。
【乙】伯牛有疾，自牖执其手
“伯牛有疾，子问之，自牖执其手”一段描述夫子探病之情状。
今天往往疾病连在一起讲，而古代则疾与病自不同。从疾病的程度来说，“疾”多指病之初起，“病”多指疾之已甚。从疾病的原因来说，疾多指外感，而病则兼内患。如《黄帝内经·灵枢》所说：“百疾之始期也，必生于风雨寒暑。“本章中伯牛有疾病，应当是就其为外感而言，而非指病情严重程度。《淮南子》有记载：“伯牛为厉。“有以为厉就是癞的，从病征来看属于较为严重的皮肤病，而从病因来看，则类似于免疫系统疾病。
“子问之”即孔子前去慰问疾病。
“自牖执其手”者，有认为是伯牛家以君臣之礼待孔子，孔子不敢自居所以不入其室；也有认为是伯牛身染恶疾不欲见人，所以孔子从牖执其手。从情理推断，后者似较为当理。
【丙】斯人斯疾
“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一段是夫子之叹。
“斯人”就是此人，“斯疾”就是此病。
“亡之，命矣夫！“一句，钱穆认为”亡”为丧义，即指其疾不治，将丧此人。然而，虽然伯牛当时已经病重，但以常理而言，不应该就此而言命已将亡。所以应当解作”无”，也就是指伯牛本没有得此病之道，而如今仍然得此病，故是命之所致。
“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孔子重复哀叹，极见孔子情绪之伤痛。
【丁】病是大命题
病是人生中一个大命题。
气聚则生，气散则死，是命根。不待生而存，不随死而亡，是性体。性与命非为一，又非可离。
《圣经》中《约伯记》一篇是约伯生病，上帝以此试探，见约伯之坚忍自苦。《老子》中有”吾之所以有大患者，为有此身”之句，以身为病患之根由。《庄子》中多有描写疾病的篇章，然其精神自是放任旷达。佛经中有《维摩诘所说经》一部，维摩诘居士亦现于病行者，而以菩萨探问演说妙理，纯然第一义谛。
而孔子此章，唯言”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正是不怨天、不尤人。然而，于此等处，若看不分明，则或拨无因果论，或堕唯因果论。
“斯人也而有斯疾也”一句，唯陈述一事实，不在理外，不在理中。是禅宗之所谓”无意味语”，识得这一句透，则会得孔子之意。
一部《论语》，有有意味语，如”为政以德”等；有无意味语，如本章即是；有似有意味而细细读来又似无意味、说无意味又似有意味语，如”吾道一以贯之”等。
有意味语，则一般人往往在此妙解横生，不知道早已被夫子瞒去；似有意味又似无意味语，则一般人往往或懵懵然强做解人，则失于体证；或慭慭然不作解说唯事体证，则失于义理。
而如本章则是全无意味语，是正所谓”蚊子咬铁牛，无汝下嘴处”。
拈提
拈提
是知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如伯牛者，正是以疾透出。
关联阅读
本章为《论语心诠》第6篇第10章，解读”斯”字为斯人斯疾之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