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4 乞醯章
子曰：“孰谓微生高直？或乞醯焉，乞诸其邻而与之。”
本章字眼
本章吃紧在一个“直”字。
疏通
微生高，也称尾生高，以信义正直而著称。《战国策·燕策》有记载：“信如 微生，期而不来，抱果柱而死。” 有学者认为所指就是微生高。 “醯”是指醋。
诠解
【甲】本章孔子以喻譬事，举小言大。 【乙】“孰谓微生高直”一句是孔子之评价，是反问之意。 “直”是指直道而行，是孔子屡次称许的德性，如 “举直措诸枉”、“古之 愚也直”等，又如“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均以“直”道为所称许。 因此，微生高在当时或有直道而行的名声，而孔子则不以为然，所以说“孰谓 微生高直？” 【丙】“或乞醯焉，乞诸其邻而与之。”一句是事。 这一节大意是：有人来向他讨醋，微生高虽然并无，却不直接答无，而是从邻 居那里讨来再转与其人。则本章是以此事反证于所谓“直”，所以说“孰谓微生 高直？” 【丁】读解本章，较不容易索解的地方在于孔子所讲的事情很微小，而孔子却 又例举以质疑他人的观点。因此，在阐释这一章时，往往各有解说。 范祖禹解读道：“是曰是、非曰非、有谓有、无谓无，曰直。圣人观人于其一 介之取予，而千驷万钟可知焉。”则是专就其行不得谓直而言，是认为事虽有大 小之分，理却是一以贯之。 程颐解读道：“微生高所枉虽小，害直为大。”则专就其对于直的德性的戕害 而言。是事虽微小，所害却大。 顾梦麟《四书说约》评论道：“古来只为周施世故之念，坏尽人品。如微生乞 醯一事，何等委屈方便，却只是第二念，非当下本念。夫子有感而叹之，不在讥 微生，指点要人不向转念去也。”则主要在心念上说明，是以“本念”与“第二 念”来解说，似有援佛入儒之处，而其所解确有精微处，可以参考。 然而，以上所解虽各异，但均不能不有疑问的是：如果微生高有其他事情可以 说明其不得称为直的话，为什么孔子不直接举以说明，而以如此琐细的事情来讲 说，导致众论纷纷？同时，乞醯之事，其小如此，孔子又何以得知？并且，其间 或者有些细微关节处，孔子不得而知，何能一概据此说明其不直？ 以上方面，均不得不有疑。然而，“或”字既可表示有人，也可作为假设之辞。 如果以假设之辞来看待的话，孔子所说的“或乞醯焉，乞诸其邻而与之”则可能 并非一桩事实，而是孔子的假设，实际是孔子以此设喻，而所指的则另有其事， 因所指之事或者有不能直言的地方，所以孔子才设此比喻。如此来解读，本章方 可得正解。虽然，此亦只是一种假设，但从理上来说，却是较为妥贴。 【戊】尽古今之人事，不过是一碗大茶饭，所以说“莫不饮食，鲜能知味”， 所以说“饥来吃饭，困来即眠”，所以赵州和尚不得已与人说法，也只有三个字： “吃茶去。”所以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孔子独称许其为“好学”。 然而人不能知味，则乞醋乞盐，却不知道尽古今之道理都是盐酱，其中又如何 容有拣择、有分别？ 自己毫无受用，却分茶饭与人。自己毫不得滋味，却乞醋与人。 如同今天解读《论语》之人，有几人不是乞醋者？
拈提
一个“或”字，惑乱天下之人。 ▲微言： 中国人说“味道”，故味中有道，道在味中。 所以孔子说：“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正是知道者鲜。 禅宗有一则公案，云岩昙晟禅师经常说：“我有一句，百味具足。”后来药山 惟俨禅师便问：“咸则咸味，淡则淡味，不咸不淡是常味，什么是百味具足的一 句？”云岩不能答。 若不知其味，说甜说酸，又何异乞醋与人。 ▲别颂： 柴米油盐，本自具足。 忽然遇人，却来讨醋。 自既无有，乞向邻主。 借得一勺，失却一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