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2 器小章

原文

子曰：“管仲之器小哉！“或曰：“管仲俭乎？“曰：“管氏有三归，官事不摄，焉得俭？""然则管仲知礼乎？“曰：“邦君树塞门，管氏亦树塞门。邦君为两君之好，有反坫，管氏亦有反坫。管氏而知礼，孰不知礼？“

点睛

本章吃紧在一个”器”字上。

疏通

管仲，管氏，名夷吾，字仲，春秋初期人，年代大约早于孔子一百六七十年。曾辅佐齐桓公执政，使齐恒公称霸，并打出了”尊王攘夷”的旗帜，以诸侯长的身份，挟天子以伐不服，是春秋时期有名的政治家，传为《管子》的作者，由其开创的学派称之为稷下学派，是道家学派的一个分支。

诠解

【甲】本章有分有总，评议管仲之事。

【乙】“管仲之器小哉！“是总说。

在《论语》中，孔子对管仲有多次点评，推许其事功，但对其道义也有所批评。这一章孔子则从”器”的角度感叹道：“管仲之器小哉！”

“器”有两个解释：器量、器度。“量”、“度”两者有近似之处，即都可是标准尺度，然而”量”偏重于容量，是从相对的大小上来说。而”度”偏重于尺度，是从相对的是非上来说。扬雄言：“大器犹规矩准绳。“即指所谓大器是先自知而后治人，能够以自治之道治人者就是大器，而不是以治人之多寡而论。侧重于”器度”上的阐发。本章中似应合”器量”、“器度”而论。

【丙】“管仲俭乎？“为一问。

故有人或以为孔子既言管仲之器小，则是管仲俭以自持。这是就”器小”偏重于器量而论。

“管氏有三归，官事不摄，焉得俭？“为一答。

“三归”是指管仲有三处府第，“官事不摄”是指每处府第均因事设官，然而都不兼摄政事，“焉得俭”即指管仲哪里可以说俭呢？

【丁】“然则管仲知礼乎？“为又一问。

这是他人又以”器度”来理解孔子所说的”器小”，故认为管仲能知礼而行仪。

“邦君树塞门，管氏亦树塞门。邦君为两君之好，有反坫，管氏亦有反坫。管氏而知礼，孰不知礼？“为又一答。

“树塞门”是指在门外种树为屏障，天子诸侯才能够如此陈列。“反坫”是指君王会宴时设置的放置酒爵的器物。“树塞门”和”反坫”都是天子诸侯的礼节所宜，而管仲也如此陈设，因此孔子反问：管仲有这种僭越的行为如果尚可以称为是知礼的话，则谁不知礼呢？

【戊】夫子无端一句话，便逗起他人之多少疑情。

人多以奢侈僭越为大器，夫子独见其实为器小。

然而，一般人之所以认为管仲器大的原因，则还是因为见到管仲的事功之大，则以为能为如此事功的人其器必然大。却不知道器自器，力自力。管仲自是力大，却不是器大。

今人亦往往于此错认。将力与器混淆，将力大看为器大。毛泽东诗曰：“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然所谓”风流人物”者往往多只是力大者，而非器大者。如诗中之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成吉思汗等，以力而言则尽可称之为有力者，若以器而言则未可妄许，未必尽为大者。

然旁人因为管仲的功劳之大而认为管仲之器必大，所以见到孔子评价管仲”器小”的时候，或者推测孔子所指为其器量偏小，而认为这是因为管仲俭以自持的缘故，故孔子就在此处指出管仲不俭；或又另外推测孔子所指为其器度偏小，而认为这又是因为管仲礼以律人的缘故，故孔子就在此处指出管仲不知礼。据此两番问答，则可见管仲的器量、器度均不得称为大。因为器量不大，所以容易盈满，未必有心于奢却自然奢；因为器度不大，所以无法自律，未必有心僭越而自然僭越。

因此，他人见其大处，而孔子则独见其小。

他人则以己之小而妄见管仲之大，而孔子则以己之大而真见管仲之小。

拈提

君子唯不器，乃得离于小大之分别。

但为一器，则自小者观之或为大，若自大者观之仍为小，如何免得”小大”？

然何谓不器？3.24 章中言”天将以夫子为木铎”，是器是不器？若言不是器，则奈木铎何？若言是器，又奈夫子何？

附言

前章：3.21 问社章

后章：3.23 语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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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nchline: ‘小’ punchlineMeaning: ‘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