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5 韶武章
原文
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
点睛
本章吃紧在”美”、“善”二字。
疏通
《韶》指《韶》乐,是舜代的古乐。《武》指《武》乐,是周武王时代的古乐。
诠解
【甲】本章夫子再论乐。
【乙】“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是夫子评论《韶》乐之语。
美,从人从羊,人佩羊角而作舞。是有诸内而形于外者。
善,从言从羊,德之建立。是有诸内而发于外者。
美善皆性中之固有,美即礼,善即义,论其实则众生皆同,但有尽不尽耳。
尽,就是竭尽而无余。
“矣”、“也”都是叹词,然有不同,“矣”字重于理性上之叹美,“也”字重于感性上之完成。
“尽美”,则理性生命之完成,“尽善”,则感性生命之尚未圆满。前者通于华严之所谓”理法界”,后者通于华严之所谓”事法界”。
【丙】“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是评论《武》乐。
孔子认为《韶》乐尽善而尽美。而《武》乐则尽美而未尽善。未尽,就是犹有不足之处。
一般认为,舜帝以德接受尧的禅让,而周武王以兵伐商得天下,所以有此区别。朱熹、钱穆都是按此解说。然而,焦循在《论语补疏》中特持不同看法:“武王未受命,未及制礼作乐,以致太平,不能不有待于人,故云未尽善。善,德之建也。周公成文武之德,即成此未尽善之德也。“明末的觉浪禅师也提出:“此评乐,非评人也。盖《韶乐》能尽舜帝之美,又能尽舜帝之善;《武乐》能尽武王之美,未能尽武王之善。”
以文意而言,焦循和觉浪禅师的观点比较准确。“未尽”者非”不尽”。
历来多因武王伐纣之事,有以下犯上之嫌疑,而以为未尽善,是全然以小儒之心,测度圣贤之境界。
这里的问题在于:美与善是什么关系?是位阶关系?还是顺序关系?还是不同标准的关系?
此外,这一章孔子指出了美未必尽善,然而美是否至少不违于善?善是否一定美?这都是本章可以深思处。
同时,孔子这里提出的标准为”美”与”善”,而并未提及”真”,也是本章可以深思处。“真”为佛教所特别重视,修行之事即断惑证真,而契入一真法界。道家亦然,《黄帝内经·上古天真论》中以真人列于至人、圣人、贤人之上。而儒家则少用”真”字,而多用”诚”字。
若略言之,尽美是一己心上之事,尽善是全机大用之事。
尽美是自修之事,尽善是觉人之事。
如与佛教修行断惑证真的次第相参,尽美是断见思惑,尽善是断尘沙惑。如能至于尽而不尽,不尽而尽,则为断无明惑。
【丁】道家重在自然,儒家重在仁(善),佛家重在真。
孔子从不谈真,即不作真妄的判断,而是多谈直、谈诚。直偏重于从行为上论,诚偏重于从心意上论。然而,合直与诚也就是一个真而已。
故后世所提的”真善美”,在孔子则只以”善”与”美”作为艺术判断的标准,如谈韶乐时说:“尽善矣,又尽美矣。”
佛家的真是与妄相对,道家的自然是与人为相对。两者有不同,道家所谓”自然”在佛家看来,不即等于真,自然可以是真,也可以是妄。
然孔子虽不谈真,也可因其已经破除真妄之分,一真一切真。所以重在美善,合美善即为圣,此如同孟子所说:“可欲之谓善,有诸已之谓信,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可欲”二字,可以作不同层面的解读,可以是世间伪妄之可欲,可以是超越世间而孤取真实之可欲,也可以是超越于世出世间二者、不舍伪妄、不辨真实之可欲。禅家所言:“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只么得。“故于真实亦不可取,于伪妄亦不可舍,无可取舍之处,正是至极真实处。
拈提
佛经中有云:“水鸟树林,咸宣妙法。“尽美耶?尽善耶?
附言
前章:3.24 木铎章
后章:3.26 居上章
punchline: ‘思’ punchlineMeaning: ‘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