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 关雎章

子曰:“《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

点睛

本章吃紧在 “哀”、“乐”二字。

疏通

《关雎》是《诗经·国风》的首篇,也是《诗经》的第一篇诗歌,通常被认为是首描写男女恋爱的情歌。首章描写雎鸟相向合鸣、相依相恋,兴起淑女君子的联想。以下各章,又以采荇菜这一行为兴起主人公对女子的相思与追求。其中”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一段历来被人传颂。

诠解

【甲】本章既是孔子关于文学鉴赏的一段重要议论,也是孔子谈论情绪的一篇重要文字。但历来都以情绪之当有所节制来谈论其意旨,则尽落乡愿之谈。

【乙】《关雎》是《诗》之一篇。

《诗经》之中,此篇特别描写男女之情爱,以及情爱当中之情思。

“乐”、“哀”是《关雎》一篇中所描写的情思:求之不得则哀,琴瑟友之而乐。而”淫”一般认为是指乐过度而失其正;“伤”一般亦认为是指哀过度而害于和。

在情爱之中,人的情感往往被推到极致,而情感的表现也往往是错综而复杂,哀以继乐,乐以继哀。本章孔子说:“乐而不淫,哀而不伤。“是在情爱之中,仍能够见到情之中和。

〖乙一〗然而,如果持此一篇而认为孔子所主张的文艺上的情感表达应为温婉和良之情绪,则恐犹非确解。

“寤寐求之”,何以必是乐而有节?“辗转反侧”,何曾定是哀而有度?

所谓失去节制而超过限度,与淫、伤并非可以完全等同。哀乐系情动于中而发诸于外,淫伤则是物诱于外而乱诸于中。故情动于中则有哀乐之情,物诱于外则生淫伤之失。

知其在己心内则无非是哀乐;凡被外物所牵则无非是淫伤。

内外虽非可截然判分,但能转得外境即是哀乐;被外境所转即是淫伤。而此中但有一丝被外境所转即是淫,即是伤。

〖乙二〗即如《中庸》一节:“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解释者也多以情绪之生发需要有所节制,即所谓”中节”来理解,全然不曾体会夫子之意旨。

人有喜、怒、哀、乐四情,如天之有春、夏、秋、冬,如地之有生、长、收、藏,由此,则有气之温、热、凉、寒。每一种情绪都有其价值,有其自然而然产生的时刻。如果过度或者不及,则不得中和之道而反而戕害心志。但是,气不以温、凉为中节,也不以寒、热为过度。而是视乎天地推演之时序,当温之时,则寒为不及,而热为过;当热之时,则温为不及,而凉为过。因此,喜、怒、哀、乐各有攸宜,不以喜乐为中节,也不以哀、怒为过、不及,只是所表达的情绪切于当下,即为中节。所以喜有喜之中节,也有喜之过与不及;怒有怒之中节,也有怒之过与不及;哀有哀之中节,也有哀之过与不及;乐有乐之中节,也有乐之过与不及。因此,所谓”中节”并不是一个固定的尺度,而是主体自身与自身被召唤出来的情感的联结的真实性,以及在情感当中能够获得对存在的本质的真实领悟。

就此而言,真正的发而中节的喜、怒、哀、乐,是微妙而又细微的一种觉受,往往并非一般人所能体会得到。一般以为自己认识到”乐”,其实所认识到的均为”淫”;一般以为自己认识到”哀”,其实所认识到的均为”伤”。此中差仅毫厘,即被外境所转或转外境而已。禅宗经典《信心铭》之开篇即言:“毫厘有差,天地悬隔。“所谓毫厘之差即在此,所谓天地悬隔即指此。《尚书·大禹谟》篇中”人心惟危,道心惟微”也是就此而言,哀乐者,乃即人心而见道心,淫伤者,乃即道心而成人心。

所以,“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后句所说,正是指凡是发诸于内而形诸于外者,无不中节,是谓”皆中节”,不是或然,而是应然,不是有所中节与不中节之分别,而是全体发诸于内,即全体是中节之”和”。但得未发之中,便有已发之和;然若要得未发之中,又常需向已发上去领会。一个”皆”字,古往今来,错会者多少?

拈提

彻是哀乐,不是节制。

本章夫子也是犯身涉险,用剑刃上事。

再提

11.10 章中记载:颜渊死,子哭之恸。从者曰:“子恸矣!“曰:“有恸乎?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

此”哭之恸”,亦正是夫子之”发而皆中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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