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色难章

子夏问孝。子曰: “色难。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曾是以为孝乎?”

本章字眼

这一章吃紧在一个“色”字。

疏通

“色”即颜色,表情、面色的意思。

诠解

【甲】本章是子夏问孝,也是因人说法,如与上一章对参,并有对治之意趣在。 【乙】“色难”一句是正说。 “色”是颜色的意思,也就是表情、面色。《礼记·祭义》章言:“孝子之有 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所谓和气、愉色、 婉容,都是对于“色”的展开说明。可以作为这一章的解读参考。 【丙】“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曾是以为孝乎?”一段是反说, 也是以问为说。 本节的大意是:有事情要处理,弟子可以为先生操劳;有酒食享用时,弟子 会请先生先用。然后孔子质疑道:这样可以认为就是孝了吗? “有事,弟子服其劳”和“有酒食,先生撰”是弟子服侍先生的道,以敬为主。 而对待父母的孝则不应仅仅是敬,还应当兼有爱。所以孔子提出“色难”。正是 以此区别于子女侍养父母之“孝”与弟子服侍先生之“敬”。也正可以为上一章 再下一个注脚。上一章中强调一个“敬”字,不以天然之爱为难,而以敬为难, 所以需要在爱之外另外拈出一个“敬”字,合“爱”与“敬”二者以成于“孝”。 而本章则反之,强调一个“爱”字,不以人文之敬为难,而以爱为难,所以又需 要在敬之外再度拈出一个“爱”字,仍是必合“敬”与“爱”二者以成于“孝”。 故此,上一章所说是人文社会如何从自然社会中脱胎而出,以人文的“敬”来 建立礼法与规则系统。而这一章则是说人文社会需要以自然社会为根袛,以“自 然”的爱化解人文社会的礼法与规则系统可能产生的痼弊。因此,礼法系统所建 立的是一套对于身体的规训系统,包括出入、进退等行仪,而难以被彻底纳入这 一系统的则是“色”,因为所谓和气、愉色、婉容等更多地还是属于一种自然的 表情反应,所以就在这一点上孔子把它提取了出来,以“色难”二字来标识。 王船山对本章解读道:“盖人终日之间,境之顺逆,情之喜怒,气之张弛,虽 心未忘亲,不觉色为之变。”所以必须时时从自己心上去体认,令敬爱之情不随 情境而转变,同时也就体现在“色”字上了。 孔子此章所答是在人往往认得容易的事情上却说个“难”字,而在人往往以为 难处却问个“曾是以为孝乎?”则他人之以为难处,孔子只见得其易与,而他人 之以为易处,孔子则实实见得其为难。历来解读者多与孔子之真精神错过者,也 正以此之故。 【丁】本篇从第五章开始至此次第四章皆以问孝为主题,分别是孟懿子、孟武 伯、子游、子夏。所问相同,而孔子的回答则各有不同。一般认为虽然在记录中 各人所问相同,但实际上各人当时所问应有差异,只是在记录中因为所问并不重 要而略过了。这一种说法固然有一定道理,但如果说因为各人所问有差异所以孔 子回答有差异的话,则也并非确解。孔子何尝是在回答考题,要提供出一个标准 答案?也不过是随各人的心性时机而随时开导而已。同时,尽管回答各各不同, 但又岂能说定有不同?如有僧人问天柱崇慧禅师:“如何是和尚利人处?”崇慧 禅师回答:“一雨普滋,千山秀色。”这是同中不同。一位婆罗门问佛道:“世 尊昨日说何法?”佛回答:“定法。”婆罗门又问:“今日说何法?”佛回答: “不定法。”婆罗门疑惑地问:“为何昨日说定法,今日说不定法?”佛回答: “昨日定法,今日不定法。”然而定与不定虽不同,其为正法则无别。这是不同 中同。所以在读《论语》时,也要能从这里会入方可。 再者,孔子说“吾道一以贯之”,则答复尽异,但能够按照这工夫做下去,则 效验并无不同。“无违”是心上无违而又见之于行,“忧”是心上之孝,“敬” 是心上之敬,“色”是心之所发而见之于颜色。则只要有此孝心,自然无违,自 然忧其疾、自然生敬意、自然有好色。其入手处虽然不同,其归处却无二,是所 谓“归元无二路,方便有多门”。如此,则又何尝真有分别呢?

拈提

万行门中不舍一法,故言: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 实际理地不立一尘,故问:曾是以为孝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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