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 学思章
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本章字眼
本章吃紧在一个“思”字。
疏通
“罔”与妄、惘诸意均可会通，有执迷而不能解悟、惘然而无所明了的意思。 “殆”即危殆，危险的意思。
诠解
【甲】本章以“学”、“思”对举，无问自说，也属于第一义之言说。 【乙】“学而不思则罔”是以学贯思，“思而不学则殆”是以思贯学。 本章的“学”与“思”相对，则“学”指博学。而思则可包含审问、慎思、明 辨在内，笃行虽然在字面上没有出现，但其实就是“罔”和“殆”的所指。 因此，本章大致可以解读为：如果仅仅博学而未加审问、慎思、明辨的工夫， 则将惘然而不能成行；如果仅仅在心上加以思辨而未能博学多闻，则行动时也将 有危殆。 〖乙一〗儒家谈学的全体不过是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五者。按照程 颐的说法：“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五者，废其一，非学也。”其中笃 行是身体力行的工夫，博学等则是心地学问思辨的工夫，按照当今常用的概念来 说，博学更多的是处理“what”的问题，而审问、慎思则是处理“why”的问题， 明辨则是处理“how”的问题。 所以学问很多很好未必能够做事，因为他只知道一个“what”。 而审问、慎思处理“why”的问题，是要从原因、根据上去追溯，是要知其所 以然；明辨处理“how”的问题则是要从方法、手段上去阐明，是要知其当然。 知其所以然有助于更好地选择适合的方法、手段。然而，往往知其所以然中包 含了推测的成分，没有切实凭据，必须加之以审、继之以慎，所以称之为“审”、 “慎”。而知其当然则从手段可以推导出结果，比较明晰，所以称之为“明”。 〖乙二〗学是增益，思是拣择。 学之巧而入微者，即所谓思；思之精而不易者，即所谓学。 而字即为转折，亦为承接。即学而不至于思，思而不至于学。 非思则学无以成始，非学则思无以成终。 学而不思，则如身陷知识之网中，转不得身。学而思，则如透网金鳞、全身出 脱。 思而不学，则如蒙眼而行于万丈悬崖边，终究堕落深坑。思而学，则如开双目、 如得拄杖。 言学而不思者，非言学而又思者，则非学为一事，于学之上又添一事，学思互 破也，以思破学，以学破思。 思是破学之网，学是破思之殆。 学是惺惺，思是寂寂。 学则学思量得的，思则思量个不思量的。 学则如有所得，思则破此所得。 学而不思，则所学反成为法执。 思而不学，则所思终落于我执。 〖乙三〗本章虽以“学”与“思”对举，重点却是放在“思”字上，“学而不 思则罔”是讲“思”的重要性，“思而不学则殆”则是讲“思”的局限性。学从 人入，而思自己得。 然而究竟而言，则此理非学所能，非思所及。 【丙】当代思想中已经被西方所染污（并非负面意指）的词语某种程度上必然 造成一种思想的混乱。 我们今天在说的言语以至于一些经典当中被我们所以某种方式解读或者领会 的言语是否是其原初的含义？ 含义的嬗变有其必然性与合理性，然而同样需要警惕一种言语被冒用，即某种 现代的思想冒用了古典的名义。 例如“思”这一个字，在中国思想传统中，思并不是一种头脑的活动，而是一 种灵魂的沉浸，也就是指沉思，所以《近思录》绝不是指一种头脑在思考的意思， 而是包含了、统摄了“知、行”二者在内。 同样，“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之中，思和学不是一种对立的关系， 而是一种互补的或者说循环的关系。学是在一种生活中进行反思、进行提炼，而 将实践上升为一种可为智力所把握的实在，而“思”则是在一种生活中去体认、 去学会一种真正的道德的教诲。因此，今天来读解本章，需要能够重新领会、还 原其思想。
拈提
夹山善会禅师曾向船子德诚和尚参学，船子和尚问道： “垂丝千尺，意在深潭。 离钩三寸，子何不道？”夹山拟开口，被船子和尚一桡打落水中。夹山刚爬上船， 船子和尚又说：“道！道！”夹山拟开口，船子和尚又打。如此几番，夹山终于 豁然大悟，乃点头三下。 试问：当时夹山所悟的那个，是学来的，还是思来的？